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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西陵[3/3页]

  “王上,”她轻声道,“祖乙王在陵中说,他并非明君。可他做了他认为对的事,用了他的全部力气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您也是。”

  帝乙看着她,眼底有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波动。

  “邱莹莹。”他唤她的名字。

  “是。”

  “寡人那夜没有说完的话——”

  他看着她,一字一顿:

  “寡人对你,不是君王对臣下的吩咐。寡人对你——”

  夜风忽然停了。

  星辰在苍穹中静静燃烧,烛火在太庙中轻轻摇曳。邱莹莹站在他面前,屏住呼吸,等待那未完的半句话。

  帝乙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
  “寡人以为,”他说,“说出来会很难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其实也没有那么难。”

  他看着她。

  “寡人对你,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——”

  他话音未落。

  远处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。

  那是宫门告急的警钟。

  帝乙猛然转身,望向钟声来处。

  城北方向,火光冲天。

  ---

  十四

  这一夜,朝歌大乱。

  北城门被一股不明势力突袭,守军猝不及防,险些失守。武成王黄衮率军驰援,激战至天明,方才击退来敌。

  战后清点,守军死伤三百余人,敌军遗尸八十余具。

  那些尸体的面容,无人认得。他们穿着寻常布衣,没有任何身份标识,死后连瞳孔都呈现诡异的灰白色。

  邱莹莹验过其中几具。

  “是魔傀。”她对帝乙说,“与那夜蛟人巢穴中的魔傀同出一源。”

  帝乙看着那些形容可怖的尸体,沉默良久。

  “他们为何突袭北门?”他问。

  邱莹莹没有答案。

  姬昌站在她身侧,望着城北方向,若有所思。

  “王上,”他说,“臣有一猜测。”

  “讲。”

  “魔傀攻城,表面是攻城略地,实际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实际是声东击西。”

  帝乙猛然醒悟。

  “太庙!”

  一行人疾驰回宫,直趋太庙。

  太庙守卫森严,并无异状。那尊布满裂纹的九鼎,仍静静立在原处。

  可邱莹莹一踏入殿门,便知道出事了。

  那枚她亲手从祖乙王陵中带回、亲手交给帝乙的玄圭碎片——

  不见了。

  帝乙面色铁青。

  “寡人亲手将此物放入秘匣,秘匣置于太庙密室,有专人看守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谁能盗走?”

  邱莹莹没有说话。

  她走到秘匣前,俯身细看。

  匣子完好无损,没有任何撬动痕迹。锁具精密,需三把钥匙同时开启——那三把钥匙,此刻分别在她、帝乙和太卜辛甲手中。

  她缓缓伸出手,轻触匣面。

  一缕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,残留在匣缝之中。

  那气息阴冷、诡谲,带着腐朽青铜的锈味——

  与蛟鳞上的气息如出一辙。

  “是蛟人。”她说。

  帝乙看着她,眼底寒意如冰。

  “他还活着。”

  “是。”邱莹莹轻声道,“他一直都在。”

 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,在这座六百年王宫的重重守卫之中。

  来去自如。

  ---

  十五

  此后数日,朝歌城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之中。

  北门之战后,敌军再未出现。可那八十余具魔傀尸体,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,无人知道下一剑何时落下。

  帝乙下令全城戒严,增调四方兵马入卫王畿。

  姬昌上书,请求提前归国,以西岐之兵协防商都西线。

  帝乙准奏。

  临行前夜,姬昌入宫辞行。

  明堂内殿,烛火如豆。

  “王上,”姬昌跪于帝乙面前,“臣归国后,当整军经武,以备非常。若朝歌再有危难,臣必率西岐之兵,星夜驰援。”

  帝乙亲手扶起他。

  “西伯,”他说,“寡人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  “王上请讲。”

  帝乙看着他,缓缓道:

  “若有一日,商朝气数真的尽了,寡人只求你一件事。”

  姬昌垂首:“王上请吩咐。”

  “善待寡人的子民。”帝乙说,“无论谁为天下主,寡人只望这天下苍生,能免受刀兵涂炭。”

  姬昌抬起头,看着他。

  两位君王,隔着烛火对视。

  一个五十三岁,鬓发已白,三十年帝王生涯,从未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
  一个六十一岁,白发如雪,三十载隐忍负重,终于等到真相大白的这一日。

  他们曾是君臣,曾是潜在的敌人,曾彼此试探、彼此戒备。

  可此刻,他们都只是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。

  一个即将归国,一个独守孤城。

  姬昌深深一揖。

  “王上之命,”他说,“臣谨记于心。”

  他转身,向殿外走去。

  走到门边时,他停了一下。

  “邱姑娘,”他没有回头,“保重。”

  邱莹莹站在帝乙身侧,轻声道:“西伯侯也保重。”

  姬昌微微颔首。

  他的身影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  ---

  十六

  姬昌离朝那日,天降大雨。

  邱莹莹站在城楼上,望着那支小小的队伍在雨中渐行渐远,最终融入天地苍茫。

  帝乙没有来送行。

  他坐在明堂中,面前摊着那尊布满裂纹的九鼎拓片,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  “王上,”邱莹莹轻声道,“您该歇息了。”

  帝乙没有抬头。

  “寡人睡不着。”他说。

  邱莹莹在他身侧坐下。

  窗外雨声潺潺,殿中烛火摇曳。

  “邱莹莹。”帝乙忽然开口。

  “是。”

  “寡人那夜的话,还没有说完。”

  邱莹莹的心跳,在那一刻顿了一顿。

  “是。”她轻声道。

  帝乙放下手中的拓片,转头看她。

  烛火映在他眼底,将那片深海般的沉寂,染上了一点温暖的光。

  “寡人说,寡人对你,不是君王对臣下的吩咐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寡人对你,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——”

  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。

  比干跌跌撞撞冲入,面色惨白。

  “王上!”他的声音颤抖如秋叶,“太子殿下——”

  帝乙猛然起身。

  “太子怎么了?”

  比干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。

  “太子殿下他——”

  他抬起头,看着帝乙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
  邱莹莹的心,忽然沉到了谷底。

  她没有等他说完,已夺门而出。

  ---

  十七

  太**。

  子启躺在榻上,面色青灰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
  他的眉心,有一道极细的黑线——那是噬魂咒深入魂魄的标志。邱莹莹亲手为他驱除过两次咒印,亲手给他戴上护身玉佩,亲手喂他服下续命丹。

  可那道黑线,依然在他眉心盘踞,如同附骨之疽。

  姚氏跪在榻边,没有哭泣。

 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。

  帝乙踏入殿门,步伐踉跄。

  他走到榻前,看着儿子青灰的面容,看着那道盘踞在他眉心的黑线。

  他缓缓伸出手,轻触子启的额头。

  “启儿。”他低声唤。

  子启的眼睫微微颤动。

  他睁开眼,看见了父王。

  “父王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“孩儿……好困……”

  “不要睡。”帝乙握紧他的手,“父王在这里,你邱姐姐也在这里——我们会治好你。”

  子启微微摇头。

  “孩儿知道……自己好不了了……”他轻轻说,“可孩儿不怕……因为父王会很难过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孩儿不想让父王难过……”

  帝乙没有说话。

  他只是握着儿子的手,紧紧地握着,仿佛只要握得足够紧,就能把那个渐渐远去的魂魄拽回来。

  邱莹莹跪在榻前,将法力源源不断注入子启体内。

  那黑线纹丝不动。

  她用了全力——九尾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,掌中金光如烈日当空。可那黑线如同生根于子启魂魄深处,任凭她如何驱除,只是不退。

  “为什么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我明明已经……”

  “姑娘。”

 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。

  是箕子。

  他站在殿门处,看着这一幕,眼底有极深的悲悯。

  “噬魂咒到了这一步,”他轻声道,“已经不是任何法力能驱除的了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除非——”

  邱莹莹猛然回头:“除非什么?”

  箕子看着她,缓缓道:

  “除非,有人愿意以命换命。”

  ---

  十八

  殿中寂静如死。

  姚氏抬起头,看着箕子,眼中忽然有了光。

  “以命换命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用本宫的命,能救启儿吗?”

  箕子摇头。

  “王后娘娘恕罪。”他轻声道,“此术需修行之人方能施展。且施术者需以自身魂魄为祭,将太子殿下魂魄中的咒印,尽数转移至自己体内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咒印离体之时,便是太子殿下痊愈之日。咒印入体之时,便是施术者——”

  他没有说完。

  姚氏眼中的光,一点点熄灭了。

  她只是个凡人。她没有法力,没有修为,她救不了自己的孩子。

  帝乙看着箕子。

  “寡人来。”他说。

  箕子摇头。

  “王上虽身负王气,却非修行之人。”他轻声道,“此术需以修行根基为引,王上纵有救子之心,亦无法施展。”

  帝乙沉默。

  邱莹莹跪在榻前,握着子启渐渐冰冷的手。

 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。他病弱、苍白,却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他唤她“邱姐姐”,拉着她去看自己写的甲骨文,认认真真地说:“启”。

  他问她:“姐姐会回来吗?”

  她说:“会。”

  她回来了。

  她带回了一枚玄圭碎片,带回了一个三百年前的秘密,带回了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
  她以为她可以救他。

  她错了。

  她救不了任何人。

  她甚至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。

  “我来。”

 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。

  帝乙猛然看向她。

  “不行。”他一字一顿。

  邱莹莹没有看他。

  她只是看着子启,看着那张稚嫩的、渐渐失去血色的脸。

  “王上,”她轻声道,“我是修行之人。我有三百年修为,有九条命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用一条命,换太子殿下一条命——这笔买卖,很划算。”

  “不划算。”帝乙的声音低沉而压抑,“寡人说过,不需要你献出性命。”

  “这不是献出性命。”邱莹莹终于转头看他。

  她的眼底,有泪光一闪而过,却没有落下。

  “这是——”她轻声道,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
  她低头,将子启的手轻轻放入帝乙掌心。

  “王上,”她说,“那夜您没有说完的话——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等您想好了,再告诉我。”

  帝乙握着儿子的手,看着她。

  他看到她眼底那抹决绝的光芒,看到了她身后那九条虚幻的、渐渐凝实的狐尾。

 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  “邱莹莹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  她站起身,退后三步。

  九尾虚影在她身后缓缓展开,每一条都泛着璀璨的金光。

  箕子看着她,轻轻叹息。

  “姑娘,”他说,“你可想好了?”

  邱莹莹点头。

  “那便得罪了。”

  箕子双手结印,一道玄奥的法阵从地面浮现,将邱莹莹与子启笼罩其中。

  帝乙猛然起身,想冲入阵中。

  可他迈不出那一步。

  法阵的力量将他隔绝在外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,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跪在榻前,将掌心贴上子启的眉心。

 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。

  那盘踞在子启魂魄深处的黑线,在金光的冲刷下,终于开始松动。

  一根,两根,三根——

  黑线从子启眉心缓缓抽出,如同从深潭中拔出的藤蔓,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
  它们缠绕上邱莹莹的手指。

  她轻轻蹙眉,却没有退缩。

  更多黑线涌出,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,争先恐后地钻入她掌心。

  她的面色,一点点变得苍白。

  身后那九条狐尾,其中一条的光芒,正在渐渐黯淡。

  子启的面色,却在一点点恢复红润。

  他的呼吸平稳了,眉心那道盘踞的黑线消失了,青灰的肤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孩童应有的温润。

  他睁开眼,看见了父王,看见了母后。

  他轻声问:“邱姐姐呢?”

  邱莹莹已退到殿角。

  她靠墙而立,面色苍白如纸,额头沁满冷汗。她的右手——那只为子启驱除咒印的手——此刻已漆黑如墨,五指几乎无法动弹。

  可她仍在微笑。

  “殿下,”她轻声道,“您好了。”

  子启看着她,眨了眨眼。

  “姐姐,你的手……”

  “没事。”邱莹莹将那只手藏入袖中,“只是沾了些灰尘。”

  帝乙大步走向她。

  他握住她的手腕,将那只漆黑的手从袖中拉出。

  他看到了那些黑线。

  它们已深深入侵她的皮肉,正沿着血脉向心脉蔓延。她身后的狐尾,那条光芒黯淡的,此刻已近乎透明。

  “这就是你所说的——”他一字一顿,声音颤抖如怒海孤舟,“‘划算’?”

  邱莹莹看着他,轻轻摇头。

  “王上,”她说,“一条尾巴,换太子殿下一条命。这真的是——”

  帝乙忽然俯身,将她横抱而起。

  “王上!”众人惊呼。

  帝乙没有理会任何人。

  他抱着邱莹莹,大步走出太**,走入茫茫夜色之中。

  ---

  十九

  偏殿。

  帝乙将邱莹莹放在榻上,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之物。

  他坐在榻边,看着她。

  她面色苍白,唇无血色,那只漆黑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她身后的九尾虚影若隐若现——那条近乎透明的尾巴,此刻已几乎看不见了。

  “王上,”她轻声道,“您不该这样。”

  “不该怎样?”

  “不该抱我来这里。”她说,“不该……这样看着我。”

  帝乙没有答话。

  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的眉眼,她的鼻梁,她苍白的唇。

  他忽然伸出手,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,轻轻别到耳后。

  他的指尖微凉,触碰到她耳廓时,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  “那夜的话,”他说,“寡人还没有说完。”

  邱莹莹看着他,没有答话。

  “寡人对你,不是君王对臣下的吩咐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寡人对你,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是一个男人,对一个他动了心的女人。”

  殿中寂静如死。

  窗外雨声已歇,夜风轻轻吹动帷幔。

  邱莹莹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那片深沉的、压抑了许久的情绪。她想起他站在城楼上目送她的背影,想起他为她挡剑时的毫不犹豫,想起他问她“你需要什么”时的认真。

  她想起那半句始终没有说完的话。

  原来,那句话是——

  “王上,”她轻声道,“您不该动心的。”

  “为何不该?”

  “因为我不是人。”她说,“我是狐仙,是妖。人与妖,从来不该有——”

  “寡人不管什么人与妖。”帝乙打断她,“寡人只知道,你站在寡人身前为寡人挡箭那日,寡人就在想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女子。”

  邱莹莹看着他,眼眶渐渐红了。

  “我只有八条尾巴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变丑了。”

  帝乙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 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笑,没有帝王威严,没有朝堂重压,只是一个男人对着他动了心的女子,无可奈何地、温柔地笑。

  “丑吗?”他说,“寡人看不出来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寡人只看到一个,从三百年前跋涉而来,为了报一个素未谋面的恩,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——”

 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哽。

  “——却还在笑的傻姑娘。”

  邱莹莹看着他。

  她忽然明白了。

  三百年的修炼,三百年的等待,三百年来她以为自己在修无情道、在避世间尘。

  她以为她不会被任何人牵动心绪。

  她以为她来人间只是为了完成使命,然后回到青丘,继续她漫长的、孤独的岁月。

  可此刻,她看着这个鬓发已白、眼底有光的男人——

  她忽然不想回去了。

  “王上,”她轻声说,“您的话,我收下了。”

  帝乙看着她。

  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
  邱莹莹没有回答。

  她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
  那只手,曾在祭祀大典上为她挡下致命一箭;曾在太子榻前滴血驱咒,毫不犹豫;曾在九鼎崩裂之际持剑对抗魔气,虎口震裂也不肯退后半步。

  那只手,曾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微凉。

  她轻轻握住它。

  “然后,”她说,“等我养好伤,您再亲口告诉我一遍。”

  帝乙看着她,眼底有光芒闪动。

  “好。”他说。

  ---

  二十

  这一夜,帝乙没有离开偏殿。

  他坐在榻边,守着那个为他挡箭、为太子断尾的女子,守了整整一夜。

  她睡得很沉,眉头微微蹙着,仿佛梦中仍在与人交战。那只漆黑的手已被她以法力封住,黑线不再蔓延,却也没有消退。

  太医来看过,摇头叹息。

  箕子来看过,沉默不语。

  太卜卜过一卦,只说“凶中藏吉,吉凶未卜”。

  帝乙只是坐在那里,没有问任何人。

  黎明时分,邱莹莹醒了。

  她睁开眼,看见帝乙坐在榻边,眉目间是彻夜未眠的疲惫。

  “王上,”她轻声道,“您该去早朝了。”

  帝乙摇头。

  “寡人今日不早朝。”

  邱莹莹看着他,忽然轻轻笑了。

  “君王不早朝,”她说,“史官会记下来的。”

  “让他们记。”帝乙说。

  窗外,晨光熹微。

  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
  朝歌城的炊烟袅袅升起,早市的喧嚣由远及近。太**传来消息,说殿下今日精神大好,已能下榻行走了。

  太庙中,那尊布满裂纹的九鼎,仍在静静伫立,等待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最后一刻。

  城西某处,一双幽绿的眼睛,正透过窗隙,望向这座渐渐苏醒的王宫。

  蛟人把玩着掌心那枚漆黑的玄圭碎片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
  “九尾断了一尾,”他低声道,“还有八尾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帝乙啊帝乙,你能让她为你断几尾?”

  没有人回答他。

  晨风穿过窗隙,将他手中的玄圭碎片吹得微微震颤。

  那震颤,像是沉睡三百年的魔族,在梦中翻了个身。

  ---

  (第四章完)

第四章西陵[3/3页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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